滕县三中,永远的记忆
三中是一支火炬,播撒了多少光明,消融了多少混沌,引燃了多少智火……
三中是一湾湖泊,鼓起了多少风帆,唱响了多少航号,连通了多少江海……
三中是故乡明月,撩拨着多少情怀,勾起过多少乡思,牵动着多少梦魂……
三中是我的母校。我阔别母校已四十载。然而,母校风情人物清晰如昨,屡屡入梦……
三中位于滕西大平原。北依凫山,东近滕州城,西接微山湖,南望无垠阔野。我等读三中时,许多老旧桌椅上依稀尚有“凫山中学”字样。奇而问之。原来,建校初时,此处称“凫山县”,学校初名“凫山中学”;后来,凫山县并入滕县,凫山中学便成了“滕县三中”。方释然,一惑又生:偌大凫山县,纵横百里,为何在此建校?持疑求解,一直不得,便糊里糊涂毕了业。后来,偶读地方志,恍惚似有所悟:
三中位于三大村接壤处。南曰大坞,西曰小坞,东曰和福。有老谚道:“大坞张,小坞段,和福杨家也不善”。原来,大坞是万人大镇,十之八九是张姓。张家在明代出过布政使,是仅次于巡抚(省长)的二品高官,管辖一省军、刑之外的诸般政务,自然是进士功名。小坞约四千人,大都姓段。其祖是元代进士,曾任“滕州牧”,辖滕、沛、邹等地。和福人数逾六千,多属杨姓,于明、清两代曾出过进士、举人,在外地做过高官。三大姓之祖致仕后,隐居于凫山之阳,后裔繁衍,成为大村望族,且于科举、官场中绵延不息。退隐后,便居桑梓,做乡绅,设学堂,传文墨。由此,三大姓居处,便是文化繁盛之地。
三大姓西南十数里,是西盖村。清代出了翰林学士王东槐。王翰林曾任内阁侍读学士,后出任武昌道台;壮烈殉国,被曾国藩尊为“千古完人”……
我幼时,曾随大人到大坞赶集。极撼心魄者,是大街旁一株株擎天古槐;古槐下,一座座深遂的大院;青砖灰瓦的巍巍大屋;屋顶上,威风凛凛的吞脊兽……
到了花圈送葬的年代,我前往大坞,见桥头下、几家花圈店附近,有人摆一破桌卖字。那人年五十许,跛脚,扶杖,憔悴,但儒雅。其字是欧体,飘逸,俊美,使我至今难忘。后来得知,那人出自张家大户,念私塾后,又读了武备学堂,然后做了国军上校团长;后来被俘,坐了多年大牢,遇特赦出狱,成为卖字人。我每见那人,总想搭讪几句,但临近时,似乎感觉隐隐慑人,便又胆怯而退了。

我入学时,“凫山中学”早已改为“三中”。初入三中,眼前便一亮,心中便一震。由南而北,进入大门,迎面便是大大的花坛、影壁。绕过影壁,是一排极高大的平房。那房子东西百余步,坐北朝南,横断面为“王”字形。房子黄墙黄瓦,玻璃门窗,西洋风格。后来知道,是俄式建筑。“王”字形大房是办公区。设有校长室、教导处、学生处、共青团,及许多学科组。绕过“王”字形大房往后,是一排极大的“工”字房。东边是图书室,西边是音、体、美办公室,中间是卫生室。绕过“工”字大房子,隔了一片树林及花圃,是一排仍然高大的“一”字房。是物理、化学、生物、等实验室。我最喜欢隔窗窥探生物实验室。里面有许多动物标本。如孔雀、山鸡、松鼠等。那时,我等农村学生所见过的动物,无非猪、牛、羊,鸡、鸭、鹅等。乍见此满室标本,方知物类繁富,慨叹井蛙浅陋。
由此后去,是三排普通平房,直到后墙。那便是男生宿舍。每排平房分为三口宿舍,每口是三间,通连着,约住一个班,五十人上下。床是木板大通铺,靠一面山墙处升成两层。一日三餐,便在宿舍里喝开水,吃煎饼,就咸菜。晚上,几十号人将臭袜子、臭鞋甩了满地,将酸烘烘汗浸衣服扔满床头,便倒头睡去。梦呓者有之,起夜者有之,老鼠窸窸窣窣,虱子、跳蚤麻麻痒痒,皆不妨碍酣睡。
那时,女生极少。如我们班,共计58人,女生仅8人。因此,全校女生宿舍,仅占西南角一排平房。房前是一片花圃,极优雅,且连房带圃,以竹篱笆封闭,成为禁区,可望而不可及。
那时,男女之间大防甚严,皆扼守“三八”线,“鸡犬之声相闻,老死不相往来”。一次,我等在操场打篮球,兴致正浓,篮球飞落到旁边女生宿舍区内。大家惶然无措,眼看课外活动将终,又急不可耐,于是让一身矮力弱、且好嬉皮者去取。“嬉皮”不干,我等一干骄悍之徒便大施淫威,踢其股,扭其耳。“嬉皮”挣扎哀嚎了一番,只好前往。战战兢兢,一步三顾,方入女生宿舍区,突然跌倒,爬起来,掉转身,仓惶逃回。一任我等威逼利诱,死也不肯再往。正绝望,幸有一女生开门出来。我等大喜,可又无人敢上前求援。面面相觑了一回,眼看女生将出离宿舍区,我便横了心,壮了胆,猛地呼啸一声。待引起女生注意,便急忙上前,比比划划,示意取球。女生终于恍悟,便取了球,勾着头,别着脸,扔了出来。
退回入门处,立而东望,是三排高大平房。每排四口,是我等初中教室。教室后是一排排教师单身宿舍。最后面便是食堂。那时,学生分为“三族”。一是“卷子族”。即“非农业户口”,或至少家中有一人“吃皇粮”。开饭时,可端着搪瓷盆,以钢精勺“叮当”地敲打着,进入食堂,与老师员工们一起,排队买卷子。那卷子雪白,烜腾腾的,上下一捏,挤到了一起;松开手,又弹回原状。那使我等农业户口者暗羡不已。
农业户口者又分两层。一是南部平原学生,由于粮食多,可带煎饼,此即“煎饼族”。一是北部山区学生,由于不能施肥浇水,只能种地瓜,带不起煎饼,便带地瓜作餐。地瓜以网兜盛了,刻上自己名字,交一分钱,放入学校食堂大笼代蒸。此是为“地瓜族”。“煎饼族”及“地瓜族”也在食堂排队。不过是等着打开水,抬回宿舍去泡煎饼或啃地瓜。
我等初中未读完,便开始了运动。不久,“打回老家闹革命”,即遣散回村,各建初中而读。临离别,心皆阴霾。一次,一个“地瓜族”同学打开水回来,突然大发议论。那同学平时忸怩寡语,属于“想起来有他,想不起来没他”一类。那日突然开口,众皆惊诧,侧耳而听。“地瓜族”同学先讪讪干笑了一回,作出手捏卷子复松开弹起的动作,继又讪笑道:什么时候,咱们也吃上这个?……
大家本来嘻嘻哈哈,或吃或饮,听了“地瓜族”言语,皆受触动,掷碗投箸,黯然神伤。
那同学蹲于床上,双手抱头,渐垂渐低。
墙脚洞中探出半截老鼠,见本室同学全伙在此,一声惊叫,倏地缩回。

退回大门,向西折转,由南至北,是几排带走廊的教室。那是高中部教学区,是全校精华所在。仅高三级部,就有蜚声校园的“小李白”某、“小华罗庚”某、高大威猛的“许大马棒”某、瘦若猴精的“铁嘴”某……他们虽然也分为前述“三族”,但个个精神抖擞,欲作冲天一飞。那是三中即将推出的“精品”。我等望着他们的身影,即崇敬,又神往。蹑手蹑脚地经过,从不敢造次闯入。
不料,未等见他们出彩,便“运动”了。待我等折腾了一番,“回校复课闹革命”,且升至高中,他们已星落云散。后来听说,“运动”结束后,“许大马棒”因造反打人,被抓了起来。而“铁嘴”因为是“运动红人”,参加高考后,录取书被县上扣押。
高中部教学区西侧,便是大操场。每到下午,操场上龙腾虎跃,热火朝天。但我记忆极深的是操场东北角的男生厕所。那时,晚上10许就寝,无论教室宿舍,皆熄灯。我喜读课外书,睡不着,便怀了书,谎称撒尿,溜到男生厕所墙外去读。男生厕所南北长,其间有三、二根木柱高挑着电灯,彻夜不熄。电灯昏黄,且随着木柱摇曳不定。厕所是敞开式,大小便皆存于露天,散发出阵阵恶臭。然有灯即可,顾不得许多。伴了恶臭,就了昏黄,一本读尽,方才罢手。一个深秋,我偶得一本《拉郎配》,便盼至熄灯后,鬼鬼祟祟,依坐了厕所墙偷读。
那时已运动,图书室被封,我等几个好读之徒从家里弄来些书,偷偷地读。那非常危险,若暴露,身败名裂。据说,《拉郎配》是“毒中之毒”,但使我如痴如醉,物我两忘。待读罢,鸡鸣声声。我双手撑地,艰难立起,忽见双肩上白霜森然。后来,每发肩周炎,便忆起那个偷读之夜。
我初入三中时,正值三中鼎盛:师资阵容齐整,就连县一中也不敢称大,更遑论其他!时,中学生向往大学,却又无从了解,便探听老师的师门出身,并津津乐道。如:郭中慧老师,北师大毕业;王乃民老师,人民大学毕业;王容香老师,厦门大学毕业;王建祥老师,山师院毕业。后来,“运动”当中,如上几位老师举旗造反,在滕西掀起一波波大浪,震撼全滕,波及四境,被称为“三王一郭”。
与“三王一郭”比肩者,林贤宾老师,辅仁大学毕业;李丙新老师,华师大毕业;刘长山老师,曲师院毕业;刘希兰老师,曲师院毕业……

略迟些,又增了一些老师。梅素强老师,山大毕业;靳明忠老师,山大毕业;徐太义老师,山师院毕业;朱慧珠老师,山师院毕业……
我等听惯了乡音土语,看惯了粗布衫、对襟褂;进入三中,所见师仪皆西装革履,所闻师音皆南腔北韵,所沐师风皆彬彬有礼,温文尔雅。我等因此耳目一新,心性渐变,不知不觉间,脱俗入雅。
梅素强老师教数学。据说是“全优生”,即由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,皆是优秀生,因此是山大数学系“留苏预备生”。但到毕业时,中苏交恶,未能前往苏联留学,便被派到三中见习。不久,“运动”开始,滞留下来。时,梅老师30岁许,长相甜美,一个人时,也似在微笑。他讲数学,娓娓述来,简洁明快。听其讲课,如闻小溪流水,如觉春风拂面,不知不觉,便是一节课。
梅老师善书。字如其人,柔媚,俊秀,耐看。我等私下称之为“梅体”。
靳明忠老师也教数学,时约二十七八岁。靳老师热情洋溢,每讲课,大言滔滔,时发惊人之语。如突然提出一实际问题,悬而求解。人皆难解,又丢不下,放不开,不禁心急火燎。此时,靳老师便出招。然后细细讲述原理。讲来讲去,逼近数学。翻书一看,尽在其中。
靳老师是股运动场“旋风”。足球、排球、乒乓球,皆是中坚。三级跳远、撑杆跳高,是开山者。文娱舞台上,靳老师拉小提琴,敲架子鼓,扮成大娘低低地唱,扮成大汉“哇哇”地吼……
梅老师是一汪水。靳老师是一团火。水使人滋润。火使人奔放。那时节,虽然温饱艰难,但既得水,又得火,复何求!

初见徐太义老师,是我等在大操场跑操。时,忽见一人于侧旁打长拳。那人二十七八岁,中等身材,浓眉,深目,极帅气。急忙打听,得知是新来的老师。据说,徐老师是山师高材生,班长、党员。我等不禁生出一股神秘感,着意观察徐老师。许久,并没发现什么不寻常处,如金刚怒目、慷慨激昂,皆无踪迹。徐老师极温和,极礼貌。走路时,与他打招呼,他总是微笑答应,并反向问好。这使我等大感意外,先打招呼,后被招呼罢,心里便觉甜丝丝的,恨不得再遇见徐老师一次。
但惜徐老师讲英语。时,英语是副科中的副科。大学停办,我等读罢中学,便回农村广阔天地打坷垃。那用什么英语!于是,英语成了我等“公敌”。但徐老师讲英语,我等又不能公然背弃,便表面勤勉,背后懈怠。徐老师似乎觉察,但从不戳破,从不义正词严地批评要求。只是,偶有同学请教英语,徐老师似乎激动却又极力控制地一讲再讲。
老实讲,我等亲其师,却远其道,觉得很是别扭,似乎背叛老师,便刻意回避徐老师。有时,在路上相逢,便欲拐岔道,却早被徐老师发现,先作呼唤招呼。我等便非常难堪。私下里便议论:徐老师那么好,为什么讲英语呢?
后来,英语炙手可热。我等回思起来,直欲撞墙:初,有那么好的机遇,为何不拿豆包当干粮?

朱惠珠老师与徐老师是夫妇,也教英语。但其名气影响远超徐老师。那是因为,每年春、秋两次运动会,她是播音员。
朱老师是青岛人,擅普通话,语速慢,极适合运动会播音。每逢运动会,在雄壮的进行曲中,一女高音从容不迫地预报着项目,报道着成绩,呼唤着运动员、裁判员、教练员……那就是朱老师之声。朱老师之声,就是青春之声。就是知识文化之声。就是三中之声。朱老师之声,永远播种在三中人心上,永远回荡在三中上空。
林贤宾老师初教俄语。中苏交恶,俄语遭废黜,林老师便教几何。林老师高度近视,看书时,必将书贴于脸上,让书左右移动。据说,他出身于上海大资本家,兄弟六个,分家时,他分得一金店,捐与了老蒋,资助抗战。又据说,他那些兄弟都在英、美等国。那样的家庭背景,就解释了何以远离上海,来到山东教中学了。林老师单身在鲁,不苟言笑,深居简出,路见学生向其打招呼,只深深点头,“呜啊”作声。林老师不习惯山东饮食,便自炊。若引火烧煤,既脏又费。林老师敲敲打打,竟发明了煤油炉子。炉子精致小巧,方便节俭,一时轰动校园。其余老师竞相仿制。上海家中陆续给林老师寄来自行车等物,皆用木板包装。林老师关起门来又锯又刮,待开门时,一堆木板竟变成了衣柜。于是,又一次轰动了校园。
最轰动校园的,还不是那两次。
附近农村兴“捶牛”。即公牛犊长大后要“去势”,使“牤牛”成为“犍牛”,以易于役使。那时“去势”的方法是选一春日,将牤牛撂倒,以木铲立于其卵根上,捶击铲柄,慢慢将卵根内血管捶断,使牛卵名存实亡。此即“捶牛”。牛被捶后,其卵肿胀瘀血,必须牵之缓行,以化肿消瘀,数月方息。此即为“遛牛”。一个明媚的春日,林老师突生游兴,信步走到大门外,见一溜牛被牵着缓缓而来,胯下皆吊着个肉球,硕大铮亮,摇摇摆摆。林老师初时并未在意,愈打量那肉球,神色愈诧异,终于问遛牛人道:这是公牛,还是母牛?
此问一出,笑倒了一片人。从此,“公牛还是母牛”,为三中人又添一道“盐味”。

李丙新老师教地理。但他却是三中篮球的灵魂,如同姚明之于中国篮球。但是,李老师身高不过一米六,体重不过百斤,白净薄细,全无强悍气象。而且动作平庸,毫无亮彩。然李老师是队长,是中锋,是球场风景线。原来,李老师有一绝,便是投球得分。只要过了中线,李老师得球便投,十投九中。无须妙传,无须迂回,无须突破。没有眼花缭乱,没有扣人心弦,有的只是鼓掌喝彩。
篮球场上多是高大威猛者。李老师杂于其中,奔突往来,使人捏一把汗,唯恐被人撞飞,或被挤扁。然而,大可不必担心。李老师灵活轻盈,忽焉在前,忽焉于后,飘若飞鸿,滑若游鱼。对方气喘吁吁,他仍气定神闲。有时,对方得球,正拍打犹疑,李老师忽然闪出,倏地截获,又倏地带走,留下失球者怔怔发呆。
于是,对方拿出二人甚至三人来围追堵截。李老师便少投多传,让队友投篮。
李老师还有一绝:上场便打到底,不需下场休息。
于是,三中教师队便成为滕县一支劲旅。许多单位部门时常前来打球。打即打李老师。如李老师偶尔不能上场,对方便以为受了轻视,就像比剑时对方剑不出鞘一样。
后来常看篮球,包括电视或实场,都没三中篮球那味道。因为场上没有李老师那样的异人奇趣,都在中规中矩地打,看去如看教科书。而看三中李老师打球,如看武侠小说。

崔正桥老师形象最具特色:矮,胖,尖额,坠腮,面赤近紫,眼小而陷,年逾不惑。崔老师教语文,但口呐,不善言,只喃喃自语。学生不知所云,于是起哄。崔老师便呐呐道:别开玩笑!别开玩笑!……如是者三,崔老师便黯然离开讲坛,只在语文组作顾问,批改作文。据说,崔老师学富五车,但凡人文,无所不知。问其生字词,不仅能读能解,还能指出位于词典某页某行。崔老师自遭罢黜,便习练京胡。年余,竟能逐场拉出“八大样板戏”。
每日下午,课外活动间,崔老师所拉京胡声由绿荫中溢出,散向教室,散向操场,散向小路,散向各个角落,形成三中独特的风景线。
据说,县文化局听说三中有此一宝,就找教育局要人,以扶持京剧团。教育局知道崔老师不擅登坛,就慨然应允。文化局派人兴冲冲去找崔老师。绿荫中,崔老师正闭着眼拉京胡,前俯而后仰。待听了来意,睁开眼,掷京胡于地,拂袖而去。
崔老师没去文化局,再也没拉京胡。据说,是舍不得学生。
我等得知,皆生惭愧,觉得对不起崔老师,很想向他致歉,很想再听他讲课,哪怕是喃喃自语……
崔老师一直未婚。后来,终于有了段姻缘。
女方在附近农村,是三中高中毕业生,貌美。其父兄皆在外地工作。女方好高骛远,非工作人员不嫁,非文墨儒雅之士不嫁;但自己却有一重大不足:农村户口。于是,高不成,低不就,拖过了三十岁。妹妹的孩子已经能打酱油了。有人向其介绍崔老师。女方痛苦挣扎了几回,终于铁了心,愿做崔家妇。崔老师大喜,立即买了烟糖,满校园分发。女方与崔老师“约法三章”:一,结婚前不要到女方村里去;二,若问年龄,便说三十五岁;三,其他。崔老师听了,呐呐无语。一个星期天,崔老师盛装了,骑上自行车,带上礼物,隆重地前往女方家。村里人早听说女方找了个三中老师,非常稀罕,便挤满了院子。见了崔老师尊容,皆指点私议。有人问崔老师年龄。崔老师答:四十八。于是满院大笑。女方“哇”地大哭,掩面夺门而去。
婚事当然黄了。有人抱怨崔老师:为何不遵“约法三章”?崔老师一笑,呐呐道:不能骗人!不能骗人!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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